失落的家园

正文5/9章
第四章 离家出走不需要理由
  那天丝儿叫壳儿试了给他织的毛衣,这件毛衣简直漂亮极了!丝儿从苎麻里面抽出纤维,加进桑蚕丝、蜘蛛丝和各式各样鸟的绒毛,纺成细细的丝线,又到山上采来靛蓝、茜草、姜黄、紫苏、薯莨和五倍子,把一缕缕丝线分别染成蓝色、红色、黄色、紫色、棕色和黑色,然后按照仙哩贝贝秋天的景象,织出了这件毛衣。
  丝儿是一只漂亮的老鼠,手很巧,尤其擅长编织,只要一有空,她就不停地编啊织啊。有一次壳儿问她说:“姐啊,你每天这么忙来忙去,究竟要织一件什么样的东西呢?”丝儿并不回答,只是一副害羞的样子。
  壳儿后来才知道她要给自己织一件世界上最最漂亮的礼服,好在跟某位王子结婚的婚礼上用。如果在婚礼上穿上这么一件漂亮的衣服,挽着王子的胳膊走过红地毯,而王子身披红色绶带,头戴一顶饰有羽毛的礼帽,他在众人的欢呼与尖叫声中给爱人的前爪子套上婚戒,那丝儿就是天底下最最幸福的新娘子了!
  可是自从壳儿受伤以后,丝儿就放下了手中的活,今天叫壳儿试一件毛衣,明天又试一条毛裤,后天试毛袜,大后天又试毛线手套。
  有一次壳儿无意间听到妈妈问丝儿:“你怎么不织你那件衣服了呢?”丝儿说:“我要在走之前给壳儿织出足够的衣服,让他今后永远穿得暖暖和和的,不受冻!”
  壳儿听了非常感动,他想:自从受伤以后,全家人都无微不至地关心我,帮助我,叫我深切地感受到了亲情的美好。以前我却并不理解这一点,就拿爸爸和妈妈来说,我老嫌他们管我管得严,又不许上山,又不许下河,别人一调唆不问青红皂白就掐,还罚我饭,害得我尿了两次床,现在我才知道他们全为了我好!我一受伤,眼看着爸爸身上的毛就花白了,腰也佝偻了,看上去跟一个风干发霉的窝窝头似的!妈妈也是,一下子长了满脸皱纹,像戴了个核桃壳的面具,肯定都是叫我愁的!还有大哥皮儿和所有的兄弟姐妹,过去总觉得他们老和我过不去,有事没事就跑到爸妈那里告我状,可自从我受伤以后他们对我多好啊!给我当拐棍,想尽办法教我学走路。皮儿偷油给我喝,干儿见我受了委屈还练神尾功为我报仇。神尾功是我创立的,我还能不知道它的底细?用来打个苍蝇蚊子还凑合,可干儿愣敢用它去打山羊,幸亏那只老山羊没把干儿怎么样,否则后果真不堪设想!还有丝儿,为了我她连婚礼上用的礼服都不织了,光想着给我织毛衣,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报答她,那我就穿上这么好看的衣服,跳个舞给她看吧!
  壳儿吹起了口哨跳起了舞,那口哨声时而舒缓,时而急促,时而悠扬,时而高亢……伴随着音乐的节奏,壳儿扭着屁股蹦来蹦去,横着走太空步,躺在地上打滚,戴着爸爸那顶核桃壳安全帽脚朝上滴溜溜转圈,趴在地上学毛毛虫爬行,最后在尖厉的高音部翻了一连串眼花缭乱的跟头……大家闻声跑过来,围成一圈看壳儿跳舞。见壳儿跳得精彩,禁不住打着拍子给他叫好。壳儿停下来不好意思地说:“也就跟头翻得还行,没了尾巴很像熟鸡蛋!”
  丝儿是第一个离开家的,她找到了自己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那天,那个神气的小老鼠戴着顶破了边的草帽(并不是那顶饰有羽毛的礼帽),肩上搭了一条油脂麻花的擦汗毛巾(也不是那条红色的绶带)来接她的时候,丝儿幸福得哭了。临走前她和她的那只老鼠搬出一个木箱子,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花花绿绿的各种衣物,丝儿对壳儿说:“这些都是我给你织的,够穿一阵子了,记住天一凉就穿啊!不过里面有一件不是你穿的(壳儿想:那是给谁穿的呢?),到时候你就知道是给谁穿的了!”
  丝儿挽着那个头戴破草帽肩搭旧毛巾的王子的胳膊,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她虽然没有穿到那件嫁衣,但壳儿觉得谁也比不上他这个姐姐漂亮!
  丝儿走后不久,有一天鼠面对皮儿说:“皮儿啊,我看你该走了。”
  皮儿说:“我哪里都不去,我要留下来照顾你和咱妈还有壳儿!”
  “不走哪成,不符合咱们家的规矩啊!”
  鼠面告诉儿子,漂泊和闯荡是他们这个家族的传统,他们的血液里就传递着这种不安分的基因。
  鼠面讲了这么一个故事,说是听老一代老鼠讲,他们的祖先早先生活在一片稀树草原上,那里有各种各样的动物,草原附近的洞穴里也住着些人,祖先们就跟他们待在一起,相处得可好呢!可是后来天气变得越来越炎热,干旱也袭击着草原,原本丰富的食物变得短缺了。那伙人里的一个头领说:“我看这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咱们不能再跟那些可怜的犀牛角马斑马长颈鹿还有狮子豹子争吃的了,毕竟他们找起吃的来要比我们困难得多,我们应该风格高一些啊!再说了,这地方连棵遮阴的树都难找,晒都要晒死了,你们看,皮都给晒得漆黑,是不是呀?咱们往北走吧,那边兴许凉快一些!”
  当时祖先们也在场,其中一个怯生生地问:“大头领啊,我们能跟你们一起走吗?北边我们没去过,我们想到那里去看看!”
  大头领说:“当然,咱们又不见外,你们跟上队伍就行!”
  那个时候,你如果看见一队腰围树叶光着膀子扛着扎枪抓着石块的人,顶着烈日走在茫茫的草原上,后面还跟着些扛着包裹的小老鼠的话,那就是鼠面的祖先们在搬家。
  他们走啊走啊,不知道走了多少年多少代,经历了多少的艰难困苦,终于走到了冰封雪盖的北方。
  在北方住了一阵子之后,大头领(又换了一位)说:“这地方好是好,人也给捂白了,但冬天冻脚冻耳朵,虽说打来的狼啊熊什么的,只要挂在洞口用冷风吹着就不用担心生蛆,可毕竟青菜也少,想吃顿色拉殊为不易!我看咱们还是挪挪地方吧!”
  一位祖先(当然也换了一位)怯生生地说:“大头领啊,我们能跟你们一起走吗?除了北边,其他的地方我们一概没有去过,我们也想到别处看看!”其实祖先的心里想:我们跟着你们到这里来可没少受了罪,别的不说,光是每天咔嚓咔嚓地吃剩肉里的冰碴子就叫人受不了。
  大头领说:“当然,咱们多少年啦,不见外,你们跟上队伍就行!”
  那个时候,你如果看见一队裹着翻皮袄,身背弓箭的人哈着白气,冒着风雪一路向东走,后面还跟着些扛着包裹的小老鼠的话,那就是鼠面的祖先们在搬家。
  他们走啊走啊,越过平原和湖泊,穿过沙漠,甚至一起乘独木舟漂过大海,又攀上一座比天还高的雪山。这次攀登叫他们的损失惨重,尤其是人的损失更加大一些。一是老鼠身上毕竟有毛啊,而人身上的毛已经掉光了,没有老鼠耐寒;二是老鼠毕竟比人矮一些啊,到了山顶有更多的氧气可以呼吸。下了雪山再往前走,路过一大片竹林子,大家看到有些长着黑眼圈戴着黑套袖和黑耳朵罩的白家伙在翻跟头,蛮好玩的,就有一批人留下陪他们一起玩,一批老鼠也留下了。其余的人和老鼠继续向前走。走着走着脚下的土地就变黄了,人的皮肤也变成跟土地一个颜色了,大头领(当然又是另一个了)说:“这才是我们心目中的土地,我们就留在这里好了!”人留下了,老鼠也留下了。
  但走了这么多的年头,人和老鼠都已经不安生了,又有的继续往北走,走过一道冰封的海峡,到了另外一个神奇的地方,那里有巨大的瀑布,有湍急的大河,河里有能吃掉一头牛的大鱼,有茂密的森林,森林里有一种叫做树懒的懒得出奇的家伙……还有一支向南走,来到海边坐上独木舟或者竹筏子,甚至抱着树枝和竹筒,一个岛屿一个岛屿地漂啊漂啊,最后漂到一块大海中央的土地,那里动物的肚皮上都缝了一个皮口袋。
  就这样,全世界都有人和老鼠了。
  那时人和老鼠还是亲密的朋友,他们成为仇敌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那是另外一个故事。
  老鼠离开家庭还要更多的理由吗?
  皮儿是非走不可了,他找来瓤儿,对他说:“我要走了,但有些事情不放心,要跟你交代一下!”
  “什么事?”瓤儿问。
  “咱爸和咱妈都老了,还有身体不好的壳儿,我一走,你要照顾好他们!”
  “放心吧,我会的!”
  不过没多久瓤儿也该走了,他找来籽儿,对他说:“我要走了,但有些事情不放心,要跟你交代一下……”
  “放心吧,我会的!”
  籽儿不久也要走了,便找来粒儿交代一番。
  ……
  干儿是穿着他那一身行头走的,他决定去云游江湖,所有练习武艺的人,都会作出这种决定的。干儿跪倒在尘埃当中,冲家门口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跳起来摆了个仙人指路的姿势,一溜小跑地走了。他想:我此去一定要把驾跟头云的本领练成,练好了跟头云,想什么时候回来看爸爸妈妈和壳儿,哪怕隔着十万八千里,一个跟头立马就回来了!
  兄弟姐妹都离开了仙哩贝贝,壳儿真正感觉到了冷清,他也想到外面去闯闯。
  怎么才能打掉壳儿的这个念头呢?
  “哎哟哎哟,我的老腰啊,疼死我了,疼死我了!”爸爸突然捂着自己的腰怪叫起来,“我走不动路了,床也上不去了,老太婆你快来扶我一把!”
  “哎哟哎哟,我的头啊,疼得跟针扎的一样,满眼都冒星星!”妈妈把头在墙上撞得咚咚响,“我走不动路了,床也上不去了,老头子你快来扶我一把!”
  壳儿扶了这个帮那个,帮了那个扶这个,好歹把两位都扶到床上,自己累得满头大汗。壳儿见他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连气都不喘,吓得叫道:“你们不会死吧?你们可别死了!你们等着,我给你们请大夫去,你们可千万等着呀!”
  壳儿前脚一出门,鼠面和鼠花后脚就坐了起来,都说:“憋死了憋死了!这样壳儿该不会再想着走了吧?”
  “如果他还要走,我再到山上滚下来,摔得满哪儿流血!”
  “如果他还要走,你干脆找块石头把我的头打破,叫血流得还要多!”
  “那他肯定更不敢走了!”
  “我们不能让他走,他没有尾巴,在外面是没法待的!”
  “我们要陪他一辈子,照顾他一辈子!”
  “你看我们多聪明啊,想的主意多棒!”
  壳儿一下子从门外蹦进来,说:“我不走了!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们,照顾你们的!”
  从那以后,壳儿就和鼠面鼠花一起,守着仙哩贝贝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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